当爱情受伤或夭折,如何安妥我们内心(上)

回到我们的爱情故乡

夜里,我梦见他,美丽无比一张婴儿的脸。我想,在时光流逝中,他越来越完美了,我才会在梦中给他婴儿的容颜。就像把花朵的比喻给少女一样,所有关于完美的联想,和婴儿有关才是恰如其分的。

我订了一辆出租车,等我简单穿戴下楼之后,那辆黑色的索纳塔已经静静地等在我的单元门口,我注意到了车顶的银色天线上有一条红色的绸带。

我喜欢那耀眼的红色在夏日晨光中留给我的印象。

喧嚣到来前的宁静是早起者最喜悦的吧。车子行驶在通向他居所的郊野路上,我凝视路边葱郁的夏日浓荫,心中那种静水深流的感觉,似平给我一种午夜梦幻。是的,如果两个人的心之间,越过众人和时空早已成就了一条秘密通道,这两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能够拥有自己的午夜,拥有繁星冷露的“夜半无人私语时”吧。

按图索骥,到达一个院子时,我用他曾经在电话中告诉过我的密码打开了那个院门。我心中喜悦,好高兴顺利找到了他的新居。绕到书房时,透过淡绿色的纱窗,我看到他抱着凉被酣睡的样子。轻敲了好久窗户,他才醒过来,我很喜欢,我觉得,他依然十分年轻,我相信睡眠是人年龄的标尺。

他像孩子那样揉着眼睛,来给我开门。他有些欣喜,有些好奇。一遍遍问我:“令天怎么啦?”

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也没有通电话了。他的反应强很喜欢。他的欣喜,表明我在他生命中的势力,这种势力,不仅给了我随时造访的权利,而且得到由衷的欢迎。他的好奇,更让我喜欢。这表明我们之间有了一个新颖的距离,我重新在他眼中恢复了神秘和独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和我之间有了一个爱情故乡。那是我和他曾经生长的地方,在那里我们有过婷婷玉立的时光,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感受,最终迫使我率先离开了。独立,立刻让所有女人拥有“锦衣还乡”的期待,我也一样。如今,在一个昨夜美梦促成的回乡之举中,我被全身心拥抱了。

我们漫漫长谈,像回到故乡,那些曾经留连的地方再次留连,那些熟悉的事物再次熟悉。但是,激情的野马,已经被两个人这些年建立起来的默契所驯化。故乡,一半给人放任,一半给人庄重。熟悉、理所当然,还要留下美誉,等待再次回归。所有的舒适和持久的期待,来自稍加约束。

不懈往前走的人,有无数旅程,有无数驿站,但对于我和他,我们都只有对方一个故乡,因为那些婷婷玉立的时光不再重现。这是我们最深的默契。

我们坐在院子里,回忆了很多爱情的细节;我和他之间的,以及我们各自和其他人之间那些美好的暖昧。我们相视感叹:当我们过去相爱的时候,我们以为爱情是一种极为特别的出发,只有一个起点和一个尽头;但是,现在,我们互相温暖体贴,我们承认,爱情是一些或长或短,或深邃或浅显的无数散漫的旅行。对于如今,他和我能够对坐长谈彼此那些有唯美取向的旅途见闻,我们偶尔感到惊奇,最后,只好把这种惊奇化为平淡归功于故乡的魔力。

当山中的太阳穿透绿荫,有点烤人的时候,我们起身移动茶具退回凉爽的屋室。也许过去某个细节的突然闪现,他搂了我一下,对我说:“和你在—起真好。”我问

他:“这会是一直到老的感觉吗?”他说:“至少我保证是你生命中随叫随到的人吧。”

我回忆起来,好些年前,年少气盛的他,感到我一时间对他的痴迷时很不以为然,他曾告知我,爱情和生命的关系是“客随主便”的道理,爱情只是生命中的客人,人要建设生命的成就,不能让爱情喧宾夺主。

是什么让一个心性刚强的男人变得如此温柔。我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也许,在生命每一个方面的无数旅途中,在对每一个日子和每一分际遇的咀嚼回味中,他和我一样找到了爱情的故乡吧,而他和我彼此正是在爱情的故乡中能够始终为对方守望但并不占据对方的那个人吧。

有些恋情就像自费学习

有些恋情就像自费学习的机会一样,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总有为你敞开的学校大门。高昂的学费和没有学位证书都是事先知道的,至于结业的时候自己收获了什么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那是我和他之同一场非分的情感际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的约束。他可以当着我的面和他的妻子吻别。公开的吃醋似乎有损非分之情的尊严,然而,没有醋味却失去了爱情这道美味的本性,我逐渐不能忍受这一点了。

他却嘲笑我犯傻。他说,他不会为我改变任何东西,包括他所有的真实。

我问:“哪怕一句虚伪的甜言蜜语也没有?”他说:“绝对没有。”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真觉得他那张英俊的脸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接着,他会若无其事给我讲很多他经历的事情和他的观点。有好些故事涉及到异性和他事业上的隐私,他内心深处的孤寂。我的心始终处于疼痛之中。有时候是他的故事伤害了我,有时候是深深地怜悯他。我不知不觉在他的对面举着一张流泪的脸。

对于一个爱上他的女人的眼泪,他极端烦躁和蔑视,无论这眼泪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他。虽然他的真实时时震撼着我,使我似乎有了一个高高的瞭望台,去认识这个世界的隐秘和粗犷,但我仍然难以忍受一个缺少温情的人。

我决定离开他。他表现出的失落令我有些出乎意料。但他最终很赞同我的决心。他说:你是一个外表现代内心古老的女人,适合过很老实的生活。哪怕一点点出格也是你沉重的负担。现在的男人想要的是这种女人,最怕的也是这种女人,像个珍贵的包袱,据为己有时可能危及自身的安全和自由。找至少不敢打开它,从里面拿走任何一件东西。但实际上,我一直视你为我灵魂的天体浴场,在你这里安全坦然地裸露一切之后,也清洁了自己。

从我和他两个人的狭小氛围跳出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多了一副头脑。我几乎不自觉地运用了他给我的很多故事的经验和见解去面对世事人心,那种透彻的感觉真是很好。我们很难再见面了,但他还是常常打电话给我。有一次,我正在一个遥远的城市因为一件被别人辜负的伤心事而哭泣的时候,他刚好打电话来,解开我心结的是他闲聊中的一句话:“我们除了保证自己不被伤害外,不能期待别人像我们对待他一样对待自己。”

我再一次恋爱遇到的是一个对我呵护有加的心好男人,而且我们都有合法的恋爱身份,这给我十分坦荡宽敞的感觉。两年携手的道路指引的似乎是美满的婚姻。然而,回顾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问,我发现自己只是在他的宠爱中滋长了些娇气罢了,而他也只是在快乐的忙碌中做着我一个人的骑士。我无法忍受一生只在另一个人的辛勤爱惜中享受空虚的甜蜜,我也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只把照顾好一个健全女人的生活琐事作为自己人生的支点。

大约我需要的还是走进一个有点艰难的课堂吧。

他的出现就是那种感觉。我知道他给我的将是智慧深沉,同时也是磨砺。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嫁给了他。

我是那么爱他,忍不住为他做一切。但他几乎不领情。他让我从琐碎中超脱,让我克服小女人的家长里短。他宁愿过简单的生活。只要家中清洁有序,他不要美味,不要耗费时间的浪漫,不要别出心裁的爱慕举动。他宁愿我沉浸在一本好书或者一段迷人的音乐中。他愿意看到我不断追求精神的成长和丰富,愿意我成为一个不被婚姻束缚的女人。他甚至愿意我和别的男人女人出去游玩,只要我展现在他眼中有独立风采,有生命活力。他说,花开一季,人活一世。他愿意我张开自己的全部灵性。有时候,午夜时分我还在某个集体聚会上尽兴地和朋友聊天,别人的手机陆续响过,我的却没有一点动静。回到家里,他甚至不问我一句和谁在一起。

当然,我知道婚姻虽然没有磨损我的自由,但却给我很多内心的磨练。我体会到他对我无限信任的可贵并保持对这种信任的尊重。我知道生活对于女人也要完全独立去承担,包括对自己的一念之差也要负得起全责。有时候我为他的过分理智和不会关心体贴人而伤心。他不仅不内疚,还说,鱼饮水,自如冷暖.一个正常的人,何必要爱人多此一举提醒天冷了加衣服,肚子饿了吃饭,天黑了小心呢。家里都是自动化的家电,家务事已经少到了稀罕,谁手痒谁做一点,何必还以此来检测爱情呢。再说,家政服务随叫随到,手不痒的时候,可以请人。

我还是不依不饶,说生病的时候,他也不会关心我。他才有一点自我检讨的意思,但还不忘了告诉我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没有完美的丈夫也没有完美的妻子。的确是那样,我的挑剔似乎就足以证明我的不完美,于是,我在身体不舒服没人把我当宝贝那样伺候时,就一个人悄悄埋在被子里流泪。但又突然想起,我到外地工作的一年时间里,我写的文章,连我自己都没有兴趣去收集,他却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把它整理出书。他主动帮编辑校稿,在深夜里一高兴还给朋友打电话说:她的文字有时还真有点冒火花。

那样想着,眼泪就干了。他所给我的自由和独立,使我逐渐觉得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内心情怀都要独自承受才有个人尊严,但在有些时候,也让我落入很深的孤独感之中,我又感到独自承受是一件有些艰难的事情,仿佛这份自由的爱情在给我不断成长的养分时也给了我巨大的伤害。我想象如果还是生活在过去那样无微不至的呵护中,是不是更快乐更轻松呢。我对他说,其实我有点怀念过去像呵护孩子一样呵护我的人。他说:那当然是一份美好的生活,但如果你回去,试一试,你大约又会想念别的了,每一种获得都得付出必要的代价呀。

我也相信代价理论,然而,我的心还是常常有些游弋。我游弋在对冷峻智慧的迷恋和对温罄关切的渴望中。有时候,我想,如果注定要经历一份要付出代价的感情,是遇见一个温情脉脉的人好呢,还是遇见一个真实智慧而冷酷的人好呢?如果我是一把短刀,是寻找一个铺着锦缎的刀鞘以保持我的迟钝浑朴好呢,还是接近一块坚硬的磨刀石,让它开启我的锋刃,使我的神经在变成粉末的疼痛中,赢得自己的锐利好呢?

失却的情人的讯息

曾经在乡下的春天,放飞一个绿色丝绸做的燕子风筝。由于不忍心崭新的丝绸沾满胶水,南方那比针尖还细密的春风就穿过风筝的身体,令它怎么也飞不高。风筝一直没有飞起来,反而精疲力竭跌落在河岸边望不到尽头的油菜地里。那些正在盛开的油菜花就此隐匿了我的风筝,任由我在花丛中寻觅到天黑,也只是在我的衣裙上沾满金色的花粉。

多年来,我只有牢牢攥住那根残留的断线,让自己永远记得曾经拥有过翠绿色风筝。

后来在一群风华正茂的男孩子中间,和其中一位成了亲密朋友。那年盛夏,我们在北京的天桥上走来走去,来自四面八方的情侣们从我们眼中穿过,我们却不能挽手

而行。在挑选冰激凌时,不知道他怎样无微不至了,漂亮的冷饮小姐由衷地对我说:“你的男朋友对你多好啊。”第一次由旁人揭示我们的亲密原来到了肢体接触以外的细枝末节之中。我们举着冰激凌走在新街口的天桥上,不再看别的情侣,而是看商厦橱窗里,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是够我们用低低的声音交谈。他说:你看你多漂亮。

几年后的今天,想起他的赞美我的眼中还会起雾。其实,那天,那么热,那件宝石蓝衬衫和洒花长捃虽然勾勒出了我的修长身影,但我的脸色却被映衬得很灰暗。他凝视的是我灰暗的脸,赞美的是他对我的深爱。

我们之间的结局和很多伤心分手的情人一样:由亲密者重新成为陌路人。我们分手的原因是我同时拥有的是两个好男人,最后我无可奈何割舍了他的深爱。我割舍他是因为他还没有在我的生命里扎下深根,是因为他还可以移栽到阳光和水分更为充沛的地方。

那个小我好几岁的男孩子就此和我在北京的人海里互相完全放弃了。我自己就像一个苗圃,胸膛里留下巨大的深坑,即使被移走的是一棵没有扎下深根的树苗。

我一直生活在原来我和他共同的朋友们中间,他却在放弃我的时候,几乎也放弃了原来整个朋友圈,除了其中一个男孩。那是他童年至今的朋友,是一个还沉溺在儿童动画片中的不通世故者。男孩子乐于传达朋友之间的消息,从来不知道哪些地方是“雷区”。然而,他来我家总是带九支一束的鲜花,总是到厨房问一声:刀是否需要磨了?

我回报这个喜欢美食的男孩则是丰盛的晚餐。一边喝酒,我一边说道:我还是喜欢“九”这个数字,右手食指上再没有菜刀磨出的茧子。酒晕在我脸上漫开去,温馨在我心里接着过去的岁月生长。我失却的情人的讯息在漫谈中点点滴滴汇聚。我也满

意过去无微不至关爱我的人,知道我永远承担家务,但我右手再没有钝刀磨出的茧子,我的蓝色花瓶里盛开着九支鲜花。

攀枝花,攀枝花

那天,在一个寻常的社交聚会上,我和一个女孩在被人互相介绍后,那个女孩说:“我是攀枝花人,攀枝花,你知道吗?是四川东南的一个城市。”我说:“知道。”

由于人多,我和那个女孩没有继续交流,后来也没有互相交往。但那次聚会过后,我牢牢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和样子。只是因为,她的家乡攀枝花,有一位曾经深爱过我的人。

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一起春游过,害羞的他,竟然对我说我的手指修长好看。高考前那个学期,他转学要回攀枝花,他的很多兄弟为他饯行,我是在座的惟一女子。他让我坐在他的身边,不许别人劝我喝酒。临走的时候送了我一枝带着叶子的石榴花。

事后,他的一位兄弟告诉我,他非常爱我。我开始了和他的纸上恋情。他给我寄来好看的年历卡片,写着漂亮的字:“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然而,我不觉得自己很思念他,就告诉了他真相。三个月的纸上恋情结束了。他对我说,我可以试一试对别人的感觉,只要我还没有出嫁,他可以一直等我。

都上了大学。他一如既往给我写信,差不多半个月一封,举止恰当像一个兄长。在信中讲他的生活,勉励我积极上进,很少提到“爱”字。大学毕业,他回到了攀枝花。我们依然交流彼此的生活。我的生活中有恋爱的章节,他没有。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他的一封信,说他即将出差路过我所在的城市,会来看我。而我刚刚给他发过一封信,告诉他我即将结婚。

他没有来看我。我猜想,他出差前,收到了我的那封信。

我们从此永久断了音讯。多年来我也从来没有顺便的机会去攀枝花,从来没有遇到来自攀枝花的人,直到那天晚上,我遇到了那位女孩。

实际上,十几年来,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一直留着那张有他手迹的年历卡片,不知换了多少个钱包,那张卡片一直在我的新钱包里。在遇到那个攀桂花女孩之前,我的钱包被两岁的儿子玩过之后,那张卡片就不见了。自从我的儿子满一岁之后,我的各种东西都会变换位置,或者被毁坏,或者再也找不到。所以我也心平气和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去寻找。

我只是剩下了点滴的记忆。我知道记忆是长存的,借助我的生命,或者文字。翻新这段记忆的就是人海中遇到某个来自攀枝花的人,这个人顺口提及这座城市的名字。或者,我偶尔看电视天气预报的时候,看到攀枝花的干湿冷暖或者风雨晴和。

有一天早上.我重读法国哲学家西蒙·波伏娃的传记,再次被一段文字感动得泪眼模糊。

波伏娃和大哲学家萨特终身相爱,但只是做他不婚的伴侣,彼此真实分享生命中其他的感情际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们真正做到了爱对方犹如爱自己。萨特曾说:“亲爱的,你不是我‘生活中的一件事情’,哪怕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因为你,永远是我。”1980年4月15日,萨特去世,临终前短暂的清醒时间,他闭着眼睛搂着波伏娃说:“我非常爱你,我亲爱的海狸。”波伏娃则在自己最后一本著作《别了,萨特》中写道:“你再也不会走出来了,而我我也不会与你在那里重逢。即使他们将我葬在你身边把你的骨灰安放在我的遗骸旁,那也不会有任何交流。”

也许,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值得用眼泪去祭奠。无论是一份三个月的纸上恋情,还是一生一世的陪伴;无论是爱还是被爱;无论爱得深,还是爱得浅;无论爱得多,

还是爱得少。青春转瞬即逝,生命转瞬即逝,爱情转瞬即逝,爱情的信物转瞬即逝。在与永恒拔河的时候,爱情是最强烈的力量,站在生命一边。

无论是在一段恋情中,还是在一段恋情后,我们都要善于倾听永恒持续敲打的钟声,并获得一种弹跳的力量。这种力量,正是心灵得到无限滋养的力量。依靠这种力量,我们才能够以放得下的心,承受浓得化不开的情,由此,我们经历爱情的过程;依靠这种力量,我们才能够由衷地保留一份惦念,回报只是开花没有结果的爱情,由此,我们承受爱情的结局,感念彼此互相温暖过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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